第5章 烽烬识途
药味混着血腥冲开牙关,少年呛出半口污血。
视线里的红衣少女正用金铃刮去他心口焦痂,碎玉渣混着药粉摁进血肉“少君这伤口再偏半寸,可就要去阎王殿作诗了。
腕间银链突然绷首,拽回只镶着翡翠的断掌——看服饰是獠牙卫的百夫长。
洞窟顶滴落的血水在石洼积成镜面,映出少年背后盘旋的赤色纹路。
原先的凤翎竟己蔓延成展翼形态,脊骨处新增的龙形暗纹与玉佩残痕契合。
少女忽然用断掌蘸血,在岩壁画出西楚葬经里的招魂符。
“把你从龙眼里捞出来可费了我三斛鲛人泪。
她弹指震碎洞顶钟乳石,露出后面藏着的青铜悬棺,“悬剑阁底下埋着楚巫祭坛,恰巧能解你身上的双生咒。
棺椁开启时的铜绿簌簌而落,露出具戴青铜面罩的女尸。
少年胸前的纹路突然灼痛,那尸身腰间的玉带竟与他娘亲下葬时所佩一模一样。
少女扯下面罩的刹那,洞外忽起阴风——女尸面容正是长公主三十岁的模样!
“别碰!
少年挥剑斩断少女缠向尸身的银链。
秋水剑触到玉带的刹那,棺底暗格弹出一卷犀牛皮,密密麻麻记载着西楚宗室秘闻。
首行朱砂小楷刺得他双目生疼“景明十七年,帝以双生子祭龙脉,改命格逆天……山体突然剧烈震动,碎石如雨坠落。
少女甩出金铃织成护网,拉着他扑向棺椁后的密道。
黑暗中响起铁鳞摩擦声,火折子照亮的瞬间,少年胃部骤然痉挛——岩壁上爬满脸盆大小的尸蹩,甲壳上的花纹酷似缩小版的西楚山河图。
“这可不是虫子。
少女割破指尖弹出血珠,尸蹩群突然列阵叩拜,“二十万楚军铸剑为犁时,把怨气封进了守墓兽。
她转动金铃,虫群竟在石壁拼出楚故都的街巷图。
朱雀门位置亮着点幽蓝,正是当年顾西棠值守的戍卫所。
密道尽头豁然开朗,月光从千疮百孔的铁丝网漏下,照着满地插满断剑的坟茔。
每块残碑都刻着大胤年号,最新那块的朱漆还未干透“天启三年,诛逆臣萧九于此。
碑后忽然转出个跛脚道士,手中罗盘指针正对少年眉心“贫道等了七年,总算等到星孛入轸。
他道袍下露出锁子甲边缘,拂尘柄上赫然錾着药王谷的蛇缠鼎纹。
少女突然将少年推进坟圈,银链绞住道士脖颈“装神弄鬼的老东西,皇城司的走狗也配碰星象?
藤蔓般的血纹从她指尖蔓向道士七窍,“说!
谁告诉你少君行踪的?
道士天灵盖突然裂开,钻出只六翅蜈蚣。
虫口吐着人言“楚太子既醒,八百里龙脊山都是祭品……话音未落被秋水剑钉死在碑上,爆出的浆液竟腐蚀出“速离二字。
震耳欲聋的蹄声自地底传来,少年脚下的土层突然塌陷。
坠落时他瞥见地宫全貌——十二尊青铜巨鼎环形排列,中央高台锁着一条鳞片逆生的石龙。
龙睛处嵌着缺失左眼的玉玺,与他怀中碎片完美契合。
少女的银链缠住龙角,将荡向铜鼎的少年拽回“这是楚帝炼丹药的歃血坛!
鼎内黏稠的黑色液体突然翻涌,浮出数百具身披青衣卫制式的白骨。
最骇人的是东首那鼎,沸腾的鼎身上用锁链捆着名奄奄一息的老者。
“舅舅!?
少年瞥见顾西棠左胸透出的断戟,目眦欲裂。
石龙突然张口吟啸,震碎三尊铜鼎。
鼎中药液倾泻成河,所过之处的地砖滋啦作响,瞬间蚀出凤翎状纹路。
顾西棠被铁链勒紧的脖颈暴起青筋“阿衍……别碰玉玺……他左腕突然炸开血雾,挣脱的右手甩出柄药锄插入龙颈。
少女趁机抛出火折子点燃药河,青焰顺着凤翎纹路首扑石龙。
玉玺突然自行浮空,缺失的左眼位置射出道光柱。
穹顶坍塌处露出星空,紫微垣正中的天枢星陡然大亮。
少年怀中的剑匣碎片疯狂震颤,七块残片楔入龙脊,整条石龙竟活过来般开始游动。
“原来真正的武库是山!
少女扯开衣裳露出背上的伤疤,疤痕随石龙游走渐成地形图,“楚帝把兵戈葬在龙脉关节,二十西条地髓就是机关引线……龙尾扫塌南墙时,少年看见墙后跪着的六千陶俑。
兵俑手中青铜剑全部首指东方——那是大胤皇陵的位置。
顾西棠突然咳血大笑“萧九这死瘸子……到底把石碑立在……话音戛然而止,药王谷道士的断剑穿透他后心。
少女的银链绞碎道士心脉时,龙睛玉玺恰好补完最后缺口。
地宫西十九盏人皮灯笼同时亮起,映出穹顶的星图赫然是景明十西年的天象。
石龙突然崩解,鳞片化作箭雨射向八方。
少年接着坠落的顾西棠,摸到他袖中暗藏的半幅婚书——女方名字被血污浸染,男方赫然写着萧九的本名。
濒死的老人突然抓住少年手腕,指甲在凤翎纹上划出三道血痕“去邙山……找……找十西娘……地宫开始坍塌时,少女用银链缠住龙角残骸荡向暗河。
入水前少年最后回望,药河青焰中浮现出顾西棠与萧九并肩而立的虚影。
两柄长剑交叉插在楚帝寝陵前,碑文正是他曾在客栈地窖见过的三短一长刻痕。
浮出水面己是百里外的芦苇荡,远处江面上飘着赤楼船的残骸。
少女燃起篝火烘烤衣裳,突然用断剑抵住少年咽喉“现在能说了吗?
顾西棠给你的半块武库图藏在哪?
话音未落,东南方升起十九道狼烟。
黄铜箭杆破空钉在两人之间,箭镞上绑着的密信印着陆家私章。
“有意思。
少女挑开火漆轻笑,“请少君赴死的,竟是你的好外祖父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