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温饱无忧 持续发展
三串铜钱沉甸甸地压在春桃的掌心,那冰冷的触感和金属碰撞的微响,是她从未感受过的踏实。
三百文!
足够他们吃上好几个月的饱饭了!
她小心翼翼地将铜钱收进那个破旧的钱袋,又珍而重之地塞回枕头下的暗洞,仿佛那不是钱,而是全家的命根子。
“砚哥儿,您真厉害!
春桃看向林砚的眼神里,崇拜几乎要溢出来。
林砚笑了笑,没有多言。
这三百文是意外之喜,也是身份带来的红利。
但他深知,这种“撞大运式的生意,不可能常有。
王管事这样的人,看中的是“案首的新鲜劲和名头,等这股热潮过去,或者有新的案首出现,他的字也就不那么“值钱了。
他需要将“润笔变成一项稳定、可持续的收入来源。
这需要更广阔的客户群,更有效率的运作方式,以及……更充沛的体力。
赵货郎的吆喝确实有效。
在接下来的两天里,陆陆续续又有几单生意上门。
一个住在甜水巷的富户,家里老太太七十大寿,想请案首写一幅“寿比南山的中堂。
林砚收了八十文,字写得饱满圆融,透着喜庆祥和。
一个在南门开杂货铺的小老板,想换个新招牌,请林砚写了“诚信为本西个字。
林砚收了六十文,字写得端正有力,透着商家的稳重。
还有几封代写的家书,多是街坊邻居不识字的妇人或老人托请,林砚只收了十文一封,字迹清晰工整,语气温婉,颇受好评。
春桃负责跑腿送信取信,也成了小小的信使。
几天下来,零零总总又赚了近两百文。
加上之前的积蓄和王管事那三百文,钱袋终于不再干瘪,甚至能听到铜钱碰撞的悦耳声响了。
春桃脸上的笑容多了,走路都带着风。
她精打细算,买了足够多的糙米,还咬牙买了几斤白面,一小罐油盐,甚至给林砚买了一块相对柔软的细棉布,打算给他做件新里衣——虽然砚哥儿没说,但她看得出,那件旧长衫的领口袖口都磨得发毛了。
温饱暂时无忧,林砚的身体也在春桃精心熬煮的稠粥和偶尔加餐的油渣滋养下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。
脸上有了血色,走路不再摇晃,咳嗽也几乎消失了。
案首带来的文气似乎真的开始滋养这具曾经枯槁的身体。
这天清晨,阳光正好。
林砚换上了春桃用旧被单浆洗干净、勉强还能见人的外衫,准备出门。
目标明确书铺。
“砚哥儿,您真要去书铺啊?
春桃有些担忧地看着他,“您身子刚好利索些,要不奴婢替您去?
“无妨,躺了这些天,也该出去走走了。
透透气,也看看这汴梁城。
林砚活动了一下筋骨,感觉精力充沛了不少。
更重要的是,他需要亲自去了解这个时代的“文化市场。
“那……那您小心点,早点回来。
春桃把装着钱的旧钱袋仔细系在林砚的腰间,又不放心地叮嘱道。
“嗯。
林砚点点头,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院门,踏入了柳巷。
清晨的柳巷,己有了生活的烟火气。
挑着担子卖菜的农人、推着小车卖早点的摊贩、挎着篮子出门浆洗的妇人……吆喝声、讨价还价声、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,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。
空气中弥漫着蒸腾的水汽、食物的香气和淡淡的泥土气息。
林砚走在其中,感受着这真实的古代市井。
原主的记忆碎片和眼前的景象交融,让他对“汴梁外城有了更清晰的认知。
这里并非想象中的遍地黄金,更多的是为生活奔波的普通人。
他的“案首身份,在这喧嚣的市井中,似乎也褪去了一些光环,变得更加真实。
按照记忆,他穿过几条狭窄的巷道,来到了相对宽阔一些的“文萃街。
这条街靠近内城边缘,聚集了不少书铺、文玩店、笔墨铺子,算是汴梁外城文化气息最浓的地方。
林砚走进一家看起来规模中等、门脸干净的“翰墨轩。
店内弥漫着纸张和墨锭特有的清香。
货架上整齐地码放着各种纸张、成摞的线装书、悬挂的毛笔、形态各异的砚台。
掌柜是个西十多岁、留着山羊胡的清瘦中年人,正戴着眼镜,在柜台后拨弄着算盘。
看到林砚进来,掌柜抬了抬眼皮。
林砚虽然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衫,但那份大病初愈后的清瘦和读书人特有的沉静气质,还是让掌柜没有怠慢。
“这位相公,需要点什么?
掌柜放下算盘,和气地问道。
林砚的目光扫过货架,心中快速对比着原主记忆和现代认知的物价。
“掌柜的,烦请看看纸。
林砚走到摆放纸张的区域。
“好嘞!
掌柜热情介绍,“这是本地产的竹纸,便宜耐用,适合日常书写练字,一刀(100张)三十文。
这是稍好些的麻纸,质地更细密些,一刀西十文。
这是江南来的宣纸,最是上乘,吸墨好,墨韵足,适合书画,一刀……要一百五十文。
林砚心中了然。
他拿起一张竹纸和一张麻纸仔细摩挲对比。
竹纸确实粗糙些,麻纸则相对细腻平滑。
宣纸他暂时用不起,也没必要。
“这麻纸,若买两刀,可有优惠?
林砚问道。
他需要大量练字,也需要备货应对润笔生意。
掌柜眼中精光一闪,笑道“相公是读书人,自然优惠。
两刀麻纸,算您七十五文!
“好。
林砚点头。
接着又看向毛笔。
“可有中楷狼毫?
掌柜取出一支笔“这支是湖州产的狼毫,笔锋健挺,蓄墨适中,最适合相公书写,一支西十文。
林砚接过,在掌心虚划两下,感受弹性。
比他家里那秃笔强太多了。
“要两支。
一支常用,一支备用。
“没问题!
掌柜笑容更盛。
“再要一方普通石砚,一块中等松烟墨锭。
林砚继续道。
掌柜麻利地拿出东西“石砚二十文,松烟墨锭三十文一块。
林砚默默计算麻纸两刀75文,毛笔两支80文,石砚20文,墨锭30文。
总共205文。
他解下钱袋,数出两串一百文的铜钱(共两百文),又数出五枚当一铜钱。
“掌柜的,二百零五文,您点点。
掌柜接过钱,飞快地清点完毕,笑容满面“正好!
相公稍等,我给您包起来!
他手脚麻利地将纸捆好,笔用纸套套好,砚台和墨锭也小心包好,最后用一根麻绳捆扎结实。
林砚提着这沉甸甸的一捆“生产资料,心中也踏实了许多。
工欲善其事,必先利其器。
有了这些,他的“润笔生意才能做得更长久、更体面。
走出翰墨轩,林砚没有立刻回去。
他沿着文萃街慢慢走着,观察着其他书铺、刻字铺、代写摊。
他看到有老童生在街角支个小桌代人写信,收费低廉;也看到书铺门口挂着代写匾额、对联的招牌,价格比他略低一些,但字迹只能算工整,毫无风骨可言;他还看到一家刻字铺,匠人正在木板上雕刻匾额,旁边堆积着不少待刻的木板,生意似乎不错。
刻字……林砚心中一动。
如果能把他的字批量“复制呢?
比如,一些常用的吉语、店铺招牌常用词?
这样就不需要每次都亲笔书写,效率能大大提高!
这个念头一闪而过,但他很快又按下了。
刻字需要专门的匠人、工具和材料(木板或石材),成本不低,而且需要稳定的订单量支撑。
他现在根基太浅,贸然投入不现实。
不过,这倒是一个值得留意的发展方向。
就在他思索间,一阵浓郁的肉包子香气飘来,勾得他腹中馋虫大动。
循着香味看去,街角一个热气腾腾的包子铺前围满了人。
林砚摸了摸腰间钱袋里剩下的几十文钱,走了过去。
排了一会儿队,买了两个皮薄馅大、油汪汪的肉包子。
一口咬下去,滚烫鲜香的肉汁瞬间充盈口腔,面皮松软,肉馅咸香弹牙。
这种简单粗暴的满足感,是清粥油渣无法比拟的。
他站在街角,一边吃着包子,一边看着眼前熙熙攘攘的汴梁街景。
挑着担子的货郎、坐着轿子的富家小姐、牵着骆驼的胡商、背着书箱的学子……各色人等穿梭不息。
远处,内城高大的城墙巍峨耸立,飞檐斗拱的楼阁在阳光下熠熠生辉。
这就是大晟王朝的心脏,繁华鼎盛,蕴含着无限机遇,也充斥着生存的艰辛。
他林砚,一个穿越而来的灵魂,顶着“案首的虚名,靠着卖字,刚刚在这座巨城中站稳了第一步。
温饱暂时解决,工具也己升级。
下一步呢?
是继续深耕“润笔,扩大名气,争取更高端的客户(比如给官员、富商写寿屏、碑文)?
还是利用案首身份,设法进入一些文人圈子,寻求更好的发展机会?
亦或是……另辟蹊径?
他想起自己那个历史系研究生的脑子。
除了写字,他还能做什么?
改良技术?
发明创造?
经商?
哪一条路更适合现在的他?
哪一条路风险最小,见效最快?
包子吃完,唇齿留香。
林砚将油纸扔进路边的竹筐,拍了拍手,眼神变得更加坚定。
无论选择哪条路,知识储备和身体本钱都是基础。
眼下,他需要尽快彻底恢复健康,同时利用好案首的名声红利,在润笔市场上积累更多的资本和人脉。
他提着纸墨,转身汇入人流,朝着柳巷的方向走去。
阳光洒在他洗得发白的衣襟上,也照亮了他眼中那份清晰的、属于开拓者的光芒。
汴梁城的喧嚣在他身后铺陈开来,仿佛一张巨大的、等待他落笔书写的宣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