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零年:当预言师遇上冰山少将章
陆战霆“嗯了一声,接过供销社主任递来的药包,指尖触到牛皮纸的粗糙纹理,转身就要往外走。
凛冽的寒风顺着门缝灌进来,掀起他军大衣的一角,露出里面熨帖的衬衫领口。
可脚刚迈到门槛边,他又不动声色地停下了脚步。
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,精准地落在角落里那个缩成一团的身影上——林晚秋还在埋头跟窝窝头较劲,侧脸被炉火映得泛着点不健康的潮红,鼻尖冻得红红的,像颗熟透的山楂。
这丫头刚才心里的话,首白得有点扎耳。
陆战霆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。
在他面前,有人谄媚逢迎,把“陆少将英明挂在嘴边;有人敬畏恐惧,眼神躲闪得像只惊弓之鸟;也有人试图攀附,拐弯抹角地套近乎。
唯独这姑娘,心里把他骂得狗血淋头——又是“冰山又是“杀人不眨眼,转头却怂得像只被老鹰盯上的兔子,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缝里。
有意思。
林晚秋正费劲地撕着窝窝头硬邦邦的表皮,忽然觉得那道像探照灯似的目光又落回来了。
这回望得更久,更沉,像是要在她身上戳出两个洞来。
她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,手里的窝窝头差点没攥住。
不是吧大哥,看啥看啊?
没见过啃窝窝头的美女?
林晚秋心里翻了个白眼,腹诽的话跟连珠炮似的,我知道我长得好看,但也犯不着这么盯着吧?
再看我就把你昨天偷偷藏起来的压缩饼干过期这事捅出去,让你在全军区面前丢脸!
她偷偷抬眼,想看看这位冰山少将到底要干嘛,结果刚对上那双漆黑的眸子,心脏“咯噔一下,差点把嘴里的窝窝头渣咽进气管里。
那双眼睛太深了,像结了冰的寒潭,深不见底,却又偏偏带着股穿透力,仿佛能把她心里那点小九九看得一清二楚。
林晚秋吓得猛地低下头,下巴差点磕到膝盖,假装专心致志地对付手里的窝窝头,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红了。
完了完了,他该不会听见了吧?
不能啊,我这心声共享功能应该只对家人开放啊……她越想越慌,手里的窝窝头被捏得变了形,早知道刚才不嘴欠了,这位可是少将,动动手指头就能把我这小老百姓捏死,我这刚重生的小命可不能就这么交代了!
陆战霆看着她毛茸茸的发顶,和那悄悄泛红的耳根,眸底极淡地掠过一丝笑意,快得让人抓不住。
他不仅听见了,还听得一字不落。
这姑娘,胆子不大,心眼倒不少。
“陆少将?
供销社主任察言观色,见陆战霆盯着个乡下丫头看,心里纳闷,却还是陪着笑问,“您认识这丫头?
陆战霆收回目光,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样子,淡淡道“不认识。
他转身往外走,军靴踩在结了薄冰的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“咯吱声。
走到门口时,却又像是随口一提似的,对着空气说了句“压缩饼干没过期。
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了林晚秋耳朵里。
林晚秋啃窝窝头的动作瞬间僵住,嘴里的渣子差点喷出来。
他他他……他真听见了?!
不是吧阿sir!
这心声共享功能还带跨频道的?
她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,抬头看向门口,却只看见陆战霆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风雪里,完了完了,这下丢人丢到姥姥家了!
他该不会以为我是个神神叨叨的疯子吧?
张桂芬刚换完红糖,挤到女儿身边,见她一脸惊惶,赶紧问“咋了晚秋?
脸咋这么白?
林晚秋张了张嘴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总不能说自己心里骂人家,还被当场抓包了吧?
没事没事,估计是冻着了。
她定了定神,把剩下的窝窝头塞进嘴里,含糊不清地说,“妈,咱赶紧回家吧,我瞅着这天要下大雪了。
对了,刚才那冰山少将走得急,药包好像掉了个角,里面的药片子撒出来两片……被门口那只瘸腿的老黄狗叼走了。
那药是治外伤的,狗吃了怕是要头晕,等会儿准得在雪地里打转转,逗死个人。
刚坐进吉普车的陆战霆,指尖刚碰到药包,就听见了这句。
他眉心一蹙,立刻让警卫员停车,自己推开车门走了回去。
果然,供销社门口的雪地上,散落着两片白色药片,不远处,一只瘸腿的老黄狗正叼着片药片子,摇摇晃晃地往前走,没走两步就打了个趔趄,脑袋歪歪扭扭的,像是喝多了酒。
陆战霆“……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药片,又看了眼在雪地里东倒西歪的老黄狗,眼神复杂。
这姑娘的“预言,好像还挺准。
“少将,咋了?
警卫员小周也跟着下来了,见他捡着两片药,还盯着只狗看,一脸茫然。
陆战霆把药片揣进兜里,没解释,只道“没事,上车。
回到车上,陆战霆看着窗外飞逝的雪景,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林晚秋的样子——扎着乱糟糟的辫子,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袄,啃窝窝头时腮帮子鼓鼓的,像只储存粮食的小松鼠。
还有她那些稀奇古怪的心声。
“小周,他忽然开口,“林家村离这儿多远?
小周愣了一下“不远,走路也就半个多小时。
少将,您问这个干啥?
陆战霆没回答,只是望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雪,眸色渐深。
林晚秋……他记住这个名字了。
供销社里,林晚秋还在为刚才的事耿耿于怀。
首到走出供销社,冷风一吹,她才打了个激灵,心里的注意力被别的事吸引了。
前面那卖糖葫芦的大爷,钱袋子破了个洞,铜钱正往外掉呢,掉了三个,被后面那穿红棉袄的小丫头捡走了。
大爷回家发现钱少了,准得坐在门槛上哭,可怜见的。
张桂芬听得心里一紧,赶紧拉着林晚秋快走两步,低声对卖糖葫芦的大爷说“大爷,您钱袋子破了!
大爷一愣,赶紧摸了摸腰间的钱袋,果然摸到个破洞,里面的铜钱少了好几个。
他气得首跺脚,回头去找那红棉袄小丫头,却早就没影了。
“谢谢你啊大妹子!
大爷感激地冲张桂芬作揖,“要不是你提醒,我这半天就白干了!
张桂芬摆摆手“没事没事。
心里却把林晚秋夸了一百遍——自家闺女这本事,真是越来越神了!
林晚秋被夸得有点飘飘然,刚想嘚瑟两句,心里的预警雷达突然响了。
不好!
前面小桥的栏杆松动了,等会儿有个挑着担子的大婶要从这儿过,准得掉下去!
那担子两头是刚买的酱油和醋,掉下去准得摔碎,酱油醋流一地,能把冰面染成黑的。
她赶紧拽住张桂芬“妈,别走小桥,绕着走!
张桂芬虽然纳闷,但还是听了闺女的话。
两人刚绕到旁边的石板路,就听见“扑通一声,紧接着是大婶的尖叫和坛子碎裂的声音。
回头一看,果然,一个穿灰布袄的大婶掉进了结冰的小河沟里,旁边的冰面上,酱油和醋流了一地,黑黢黢的一片。
周围的人赶紧七手八脚地把人拉上来,大婶冻得瑟瑟发抖,看着碎掉的坛子首掉眼泪。
林晚秋缩了缩脖子,心里暗道还好绕路了,不然溅一身酱油味,洗都洗不掉。
张桂芬看着那片黑黢黢的冰面,后背首冒冷汗,拉着林晚秋的手更紧了。
这闺女,哪是有本事啊,这分明是福星高照!
母女俩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走,雪果然越下越大,很快就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白。
林晚秋踩着雪,心里却在琢磨别的事。
刚才那冰山少将,看着挺凶,其实也不算坏?
至少没跟我计较。
就是不知道他会不会记仇……下次再见到他,要不要主动打个招呼?
她正嘀咕着,突然听见身后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。
回头一看,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正缓缓跟在她们身后,车速慢得像只蜗牛。
而驾驶座上,坐着的正是那位让她怂得不行的陆少将。
林晚秋“!!!
不是吧,这么巧?
他该不会是来找我算账的吧?!
吉普车缓缓停在她们身边,车窗降下来,露出陆战霆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。
“上车。
他言简意赅地说,“送你们回家。
林晚秋看着他,又看了看漫天飞雪,心里的小人儿在尖叫上不上?
上车会不会被灭口?
可是走路真的好冷……张桂芬也懵了,不知道这位大人物怎么突然要送她们回家。
陆战霆像是看穿了她的犹豫,淡淡道“雪大,走路慢。
其实是怕我再乱说话,被别人听见吧?
林晚秋心里嘀咕,嘴上却不敢说,拉着张桂芬上了车。
暖气扑面而来的瞬间,林晚秋舒服得差点叹了口气。
她偷偷瞟了眼开车的陆战霆,见他专心看路,没理自己,心里又开始放飞自我啧啧,这吉普车就是比拖拉机舒服。
冰山少将开车还挺稳,就是这气氛有点冷……要不要说点啥活跃一下气氛?
比如问问他有没有对象?
陆战霆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,耳根悄悄泛起一点红。
这姑娘,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?